“搞不定也要搞,告诉他们,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陈堪的音量提高了一点,常宁只得点头应道:“我会叫人去告诉他们。”
陈堪点点头,继续说道:“此次陛下安排的任务,红娘都清楚,让红娘协助他们兄弟俩,能做的就做,不能做的留着等我回来,”
“我知道了!”
听见常宁应下,陈堪也没有耽搁,牵了两匹马,带上几个亲卫便离开营地,朝着京师方向狂奔。
郑氏去世,于情于理陈堪都需要回去服丧。
他是弟子,不是儿子,所以不存在守孝三年的说法。
但奔丧是必须要去的。
大明以孝治国,陈堪连师娘去世都不回去披麻戴孝,那就是不孝。
不孝这个大帽子,即便是以陈堪如今的身份,也完全背不动。
但他此次出京的任务也还没有全部完成,他只能将希望寄在两个弟子身上。
说白了,此次陈堪出京,去云南只是个名头,或者说顺便的事情。
他真正要做的事情,还是朱棣交代他的那些事情。
朱棣要重启分封制,定然会遭遇许多人的反对,所以朱棣必须在提起这个事情之前,先将大明国内该解决的矛盾都解决掉。
而陈堪,就是他选中的缝补匠。
有些地方上的事情,帝王很难遥控指挥,必须要信得过的人去做。
唯有大明国内安稳下来,朱棣没了后顾之忧,他才能抽出全部精力去和反对重启分封制的那些人斗智斗勇。
没法子,朱棣要做的分封制和历史上的分封制完全不同。
大明是一个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国家制度的帝国,国内的利益链条在洪武年间就基本成型了,朱棣要重启分封制,分封出去的人势必要带走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是财力。
毕竟,开拓新的领地,钱和人是一样都不能少的。
但这些东西,朱棣肯定是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的,那就只能从别人的利益链条上去分。
所以,重启分封制绝对不是说一说就行的,而是一场新的利益分配。
而这场利益分配,必须要在朱高煦班师回朝之前完成,否则以朱高煦的性子,时间拖久了,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赖在京师不走。
所以奔丧也好缓和国内矛盾也好,两头陈堪都不能放弃。
那就只能将朱氏兄弟临时抓出来顶包。
至于他们做得怎么样,那就只能做了再说了。
陈堪走了,整个营地的士气都显得有点低迷。
常宁想了想,还是唤来云程将陈堪所吩咐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安排了下去。
这一次陈堪带着他们离开京师,虽然没有明说过具体是要做什么,但她毕竟是在皇室长大的女子,最简单的政治嗅觉她还是有的。
至于来往车队和潭州报信的人,只能落在陈堪留下来的亲卫身上,红娘和吴迪终究见不得光,不到关键时候,常宁也不想用他们。
很快,常宁安排好一切事务,车队便继续上路。
只是这一次,车队的目的地不再是永定卫,而是云南。
车队上路,常宁和云娘共乘一车,两女都有些忧心忡忡。
潭州的事情还是一团乱麻,京师又出事。
陈堪这一走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回来。
朱家兄弟再聪明,但年纪和阅历摆在那,许多事情他们只能靠着理论来做。
她和云娘又是妇道人家,也帮不了朱家兄弟什么忙。
谁也没想到,瞬息之间,局势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马车之中,两女的情绪低迷了一阵,不由得同时暗叹口气。
反倒是小小的凤阳兴致很高,因为坏爹爹走了,她就可以独占娘亲和姨娘了。
所以,在整支车队的氛围都低迷的情况下,反倒是常宁乘坐的马车里不时传出凤阳银铃一般的笑声。
神奇的是,随着凤阳的笑声不断传出,车队死寂的氛围反而在驶出一段距离之后,又开始变得和谐起来。
......
陈堪离开营地之后便带着一群亲卫打马狂奔。
郑氏会在今年去世是陈堪没有预料到的,他出京之时还特意去看过她。
当时的郑氏精神状态都还好,陈堪举觉得她起码还能再撑几年。
但人生就是这么无常,生老病死之事也不是人能够掌控的。
他现在能做的,只有尽快赶回京师,最起码也要送郑氏最后一程以全养育之恩。
万幸的是他现在还在湖广境内,距离京师也还不算特别远。
若是他已经到了云南,那可能连回京师送郑氏最后一程都做不到。
“驾,驾,驾~”
陈堪将胯下的战马驱赶得飞快,身后的景和物都被他以极快的速度甩在身后。
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官道两岸,当天色暗下来时,陈堪已经狂奔出六十余里。
“侯爷,休息一下吧吗,再跑下去战马就该抵不住了。”
身后传来亲卫的咆哮声,陈堪回过神来,低头一看,才发现战马的口鼻之间已经冒出白沫。
陈堪心里陡然一惊,急忙勒住马缰,大吼道:“所有人,就地休整半个时辰。”
听见陈堪的声音,一群亲卫顿时松了口气。
陈堪这么高强度的赶路,再牛逼的人马也抵不住,必须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了。
第五百一十一章 入城
战马停驻,天色也黑了下来。
从听见郑氏逝世的消息到现在,陈堪基本上是属于脑袋空空的状态。
翻身下马,陈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簇拥着他的亲卫见状,忍不住暗叹口气。
他们当然能看得出来陈堪的状态不对。
一手养大他的长辈去世了,偏偏他身在外地,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回去为长辈披麻戴孝,那状态能对就怪咯。
只是他们也是一群大老粗,也不明白怎么安慰人,就算看出陈堪的状态不对,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
几个亲卫上前,帮助陈堪给战马喂水喂干料,倒毛散热,其他的亲卫伺候好战马,便开始掏出干粮和水开始补充能量。
陈堪的亲卫,每个人都有携带至少半个月的干粮和水的习惯,这是他们和陈堪走了一趟草原之后留下来的后遗症。
陈堪的马上也有干粮和水,但现在陈堪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,或者说他没有进食的概念。
一个亲卫帮他取出一块硬得和石头差不多的干饼,那亲卫想了想,又取下头盔,将干饼掰碎倒进去一点凉水发泡,随后从路边掰下两根树枝做筷子。
做好了这一切,才将头盔递到陈堪面前,低声道:“侯爷,先吃点东西吧,不保存好体力,咱们回不了京师的。”
陈堪有些愣神,但还是接过头盔,大口大口的扒着用凉水发泡的干饼。
干饼是死面做的,为了让保质期更长,里面添加了许多盐了,所以吃起来很咸,许多亲卫都是一边啃饼一边喝水。
陈堪却是吃不出什么味道来。
几大口扒完头盔之中的碎饼,陈堪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饱嗝。
将士们吃完东西,便分成两拨人,一拨人负责警戒,另一拨人就靠着战马闭上眼睛开始小憩。
对于一个精锐的骑兵来说,在战马背上做到吃喝拉撒睡只是基本,下了战马,也要能靠着战马睡觉才是必修课。
骑兵,要的就是机动性,他们必须保证任何时候,他们都有足够的精力向敌阵发起冲锋。
陈堪说的是就地休整半个时辰,所以小憩的将士们小憩了一刻钟之后,便开始与警戒的人换防。
小憩一刻钟,听起来不多,但是却能极大的恢复体力和精神。
要知道在战场上,每一秒能够休息的时间都是宝贵的,更遑论一刻钟。
陈堪也靠着战马开始小憩。
只是他闭上眼睛,却是怎么都睡不着。
一闭上眼睛,就仿佛能看见郑氏那张慈祥的脸。
很奇怪,在陈堪的生命之中,郑氏的存在感并不高,自从他从方府搬回远身死鬼老爹留下来的宅子里之后,见过郑氏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后面去了北京,他更是几乎忽略了这个女性长辈。
以至于到现在,他忽然发现来到大明这么多年,叫了那个慈祥的女子那么多年的师娘,他竟然连郑氏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。
或许,是因为每一次他去到方府,郑氏总像是一个传统的大明式母亲一样,不张狂不内敛地用她的方式默默的关心着陈堪。
那份关心太沉默,太寂静,以至于让陈堪都没有意识到。
陈堪唯一意识到的,就是每一次去方府,郑氏做的饭菜总会有一盘韭黄炒鸡子。
那是陈堪最喜欢用来拌米饭的菜。
为什么陈堪会喜欢韭黄炒鸡子扮米饭这样一道常见的家常菜呢?
大抵是当年他出狱的时候,方府最好的一道菜就是韭黄炒鸡子,所以他吃得很多。
半个时辰,一晃而过,陈堪睁开眼睛,精神不由得恍惚了一下。
亲卫们陆续醒来,沉默的翻身上马。
陈堪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利索的上马,带着亲卫们趁着月色朝东方开始狂奔。
潭州到金陵的官道,是大明境内少数路面已经完全硬化的官道,所以即便是夜间打马狂奔,陈堪也不担心出什么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