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她发呆时,祁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,他站在入口处,唤了她一声昭昭。
他看上去心情似乎很不错,眉梢处都洋溢着浅浅的笑意,衬得苍白的脸色都有活力了些。
哦对了,见到这一幕的姜昭才想起来,原来她还漏了一条,他们对她还不错应该还有他们少爷和她在一起后,整个人气色越来越好的原因。
他走过来,轻轻抱住她,摸了摸她的脑袋,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。
姜昭实话实说:“不怎么样。”
闻言,祁同立刻松了松环住她的手臂,看向她的眼睛,“发生什么了,还是有哪些让你不满意的?”
她摇了摇头,“我想出去旅游。”
他沉默了一两秒钟,“过段时间好吗,我把一些事提前安排好。”
之前他在沪城花了太久的时间,很多事情都耽误了,现在她就在自己身边,他也有了继续奋斗的想法,前些天他帮她还了她沪城那套房子剩下的两千万房贷,下半年还要供她读书,在伦敦租一套她喜欢的房子,给她买礼物,送她不动产……
祁同本人无疑是幸福的,家里包揽了他大部分的开支,别墅里所有定期的食材配送、品牌直供……都是祁家一手安排好的,可受了家族好处的,势必也要受到它的桎梏。
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,他将来想和姜昭一直在一起,家里会不会对姜昭背调,毕竟他姑姑那个谈了很久的另一半,家里就曾私下背调过,确认没问题后才松了口。
姜昭挣脱开他的怀抱,“你没时间就直接给我转钱,我自己去就好了。”
祁同当然知道可以这样,可他想陪她一起去,他们还从来没有一起旅游过。
“不会让你等很久的,昭昭这几天也可以先看看想去哪。”他试图哄她。
可他的这句话让姜昭莫名有些排斥。
祁同承诺说在他面前她可以做自己,是了,她确实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想要什么就有什么,可她并未感受到自在和自由。
就在姜昭开口想要继续提出要求的一瞬间,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无形中掐住了她的脖子,扼住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语。
在这个久别重逢的城市里,面前祁同的脸一时是他自己的,一时又变换成了唐淮景的,两张风格迥异的脸不断交相变化,如一场拉扯割裂的默剧。
她屏住了呼吸,直到祁同抓住她的手,唤回了她的思绪。
“昭昭,你怎么了?”
对上他一脸紧张关切的神情,姜昭却抽回了自己的手,她定定看了他一会,随即道:“我身体有点难受,想先回房自己休息会。”
不给祁同再说话的时间,她跑回房里,快速关上了门,留下外面的祁同默然看着紧闭的房门和空落落的掌心,久久未动。
姜昭靠着门,滑坐在地上,她抚上自己的心脏,感到一丝不解。
为何她会在祁同的脸上看到唐淮景的影子,为何她会觉得这样的相处叫人压抑到难以忍受……
这段时间以来,姜昭头一次感到了困惑,她向来目标感和执行力都很强,只一心为了利益……
可她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偏离了自己的初心,明明她现在越来越有钱,过着高端奢华的生活,还能毫不掩饰自己欲望和内心,她却……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开心。
不,这不对,这很不对,如果是以前的自己,她一定会很满足的,姜昭抱住自己,开始对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和心态变化进行复盘。
待她理清了思绪,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紧迫感,她的欲望甚至也在一点点消退。
可为什么呢,是因为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吗?
似乎……真的是这样。
最开始,她只是想有够花的钱能让她毕业后在京城立足,于是她在这个时间点上遇到了唐淮景。
和唐淮景在一起后,他一口气就给了她这辈子都没拥有过的一笔钱,她拿出其中一部分打造自己,另一部分开始想着减轻家里的压力,她的生活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好。
后来,在他身边,她接触到的事物越来越多,欲望一点点被激得越来越大,人也被养娇了,她发现自己回不去曾经的生活了,她开始希望这样的生活能真正属于她,有属于自己的房子,有下半辈子不愁花的钱……
可唐淮景毕竟比她大上个好几岁,到了被催婚的年纪,加上对方管她管得越来越严,钱却一次给的比一次少,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他到沪城发展。
到沪城后,她买了人生中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,也正是因为房子的贷款和见底的现金流带来的紧迫感,促使着她做出后来的种种行为。
可现在,她的贷款还清了,手里还多了一套房子,现金也有不少,她不再急迫着要获取什么。
正如马斯洛需求理论所阐述的那样,人在满足了一个需要后,才会往更高的需要寻求。
如果说她在拿到闻祈京的房子离开时,刚萌生出这个想法,那么现在,在她和祁同相处后,她终于能确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她想要的从来都是过上属于自己想要的生活,而不是需要讨好某人、依靠某人甚至伪装自己而获得的。
虽然确实存在用完就丢的嫌疑,可毕竟是要为了自己开心,她现在,应该不需要和任何人纠缠才对。
就比如,她为什么非要住在祁同的别墅里,她想出去旅游为什么还要跟他说一声,既然是他喜欢自己,那应该是他主动去争取机会才对。
是了,她现在并不渴求着什么,她才是自由的。
第68章 变化
姜昭拖着一个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时, 祁同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。
他僵在原地愣愣望向她,“……你要走?”
“嗯。”
她从祁同身边经过,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, 祁同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, 试图关切地问:“是要出去旅游吗, 现在走会不会太赶了,我先让人安排好出行和住宿, 然后……然后再做打算。”
姜昭拂开了他的手,面上带着浅浅笑意, “不用了。”
祁同空了的手心倏又攥紧, 他缓了缓心神, 将态度软下来,“那你想去哪,我陪你。”
“还没想好, 只是想先搬出去住。”
“搬出去住……为什么?”他心脏直直往下坠。
姜昭看了他一眼, 鼻尖微微皱了皱, 道:“我习惯了自己住。”
她重新拉起行李箱,正要动,他拉住她的手。
“别走——”
祁同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和嫉恨,“他们都可以,到我这就是习惯了自己住,姜昭, 这到底算什么?”
“你还说不会让我等太久的, 你是不是也在……”
他眼神越来越阴郁,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加重, 又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,低声地挽留:“昭昭……留学的资料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, 学校也沟通过了,下个月我就陪你去伦敦挑一套你喜欢的房子。”
姜昭试图抽出自己的手,却没抽动,她蹙眉:“放手。”
“我只是想出去住,你要是想见我,完全可以自己来找我。”
祁同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,手被烫到了般收回,心头一阵席卷的钝痛,他垂眸,看不出情绪,
“…好,我知道了,我送你。”
姜昭没再拒绝,祁同送她去了附近的一家的酒店,办好入住后,姜昭便以休息为由将他打发走了。
在酒店里稍微休整了下后,姜昭开始感觉身心都在慢慢放松下来,心情也格外轻松。
她计划在京城待一两天过渡下,便离开这个地方。
眼见快到饭点了,她给自己化了个整体偏素雅的妆容,不过眼部细节依旧很精致,随即去换了身相配的衣服,一件葆蝶家卡其色衬衫裙,极简的同时又兼具都市女性的优雅与气质,脚踩Jimmy Choo冰白金色的细跟高跟鞋。
穿着方面整体颜色相近,姜昭便挑了一款黑色的房子包,加深穿搭的视觉层次。
饰品选了一套的紫罗兰翡翠套装,是祁同不久前才送她的,也是她这段时间的心头好,淡紫色的水滴形耳坠隐在发丝间,随着走动若隐若现,既温柔又透着淡淡的贵气。
她对着酒店里的镜子打量了自己一圈,满意极了,单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过程和结果就足够令人愉悦身心。
姜昭走出酒店,去了一家她许久没吃的餐厅,以前唐淮景带她来过这不少次,菜品和环境都挺不错。
时间的流逝会给记忆中的事物带上一层滤镜,美化曾经的体验,所以仅仅是记着个模模糊糊的感受,姜昭依旧十分期待。
餐厅是新型四合院的装修形式,入口处在一条平平无奇的胡同里,推开略显内敛的木门,里面环境却别有洞天,石子路,两边种着直挺的竹子,充斥着中式意境美。
姜昭提前预定了一处靠窗观景的好位置,坐下后便开始点餐。
外面紧跟着走进来两人,服务员询问他们想坐哪边。
张承峰目光随意一扫,突然定住在了一个角落,“嚯,角落里那姑娘长得气派!”
李越青起了兴趣,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见靠窗观景区的餐桌前坐着一位样貌姣好,气质温婉的年轻姑娘,身段出挑,衣着打扮也贵气十足,看上去就是被娇养的模样。
李越青眼前一亮,这姑娘确实长得出色,但身上的气质却更胜一筹,叫他见了都愿意欣赏地多看几眼,可这看久了,竟觉得十分眼熟。
旁边的张承峰又道:“这姑娘一个人坐着,都吃上了,该不会就自个儿一个来的?”
“我看她倒有几分眼熟,可一时又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。”
张承峰没把他的话放心上,打趣道:“人好看的你都眼熟。”
“你别打岔,我说真的。”
李越青想了会,实在没想起来也就放弃了,随便寻了一处地方先坐下,点好菜后,两人一边等着一边聊着。
张承峰说什么出门日行一善,要不把那姑娘的单买了,能借此机会认识认识也好,人要不乐意也没事,李越青听他提起,又往那方向看了一眼,那姑娘正和服务员说着什么,末了微微一笑。
这个笑……他顿时灵光一闪,一拍大腿,想起来了。
“嚯,我说我怎么那么眼熟呢,原来是老唐之前身边的女伴!”
张承峰吃惊:“真的假的?”
“你还记得不,之前老唐家里人给他张罗着介绍对象,当时好像还问上你表妹了吧?”
见他提这事,张承峰想了想,道:“是有这么回事儿,不过后来就没下文了,为此他们家还特意给我表妹赔了份厚礼。”
“害,老唐当时硬扛下来了,还被弄去国外跑了整整一个月。”
话说道这份上,张承峰也反应过来,朝那边的角落看去,“为的就是坐着那位?”
“估计八九不离十。”李越青呷了一口茶,又道:“你说,这是爱养人还是钱养人,那姑娘跟前几年我刚见她时变化不小,怪不得叫我没第一时间认出来。”
“钱养人那是肯定的,至于爱不爱什么的……”张承峰笑:“你问这话,还整文艺上了啊?”
“……也是。”或许是想到了什么,李越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,随即又很快收了思绪,也跟着笑道:“算了,我问你还不如直接问老唐,不过让女方一个人来吃饭,他多少显得也太不绅士了些。”
张承峰眼一亮,“这倒是,他平时就一幅死装的大爷模样,可让我找着机会说教说教他了。”
说着,他掏出手机,给唐淮景发去信息,【唐总,忙呢?】
对面好一会才回过来,【有事说事。】
【没事儿,就问问。】,还配上了个龇牙笑的表情。
唐淮景:【。】
张承峰:【不过老唐啊,你瞧你做的这事,也忒不绅士了,让人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吃饭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