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梅赶忙噤了声。
因为,得梅知道的太多了。
这一串的话,切切实实打碎了紫蝶的认知。
什么……什么亲生不亲生的,母亲要给她和煌封下药……要做什么……
紫蝶和煌封的膳食,向来是由专人打理的。
能接触到他们饭食的,除了专门的厨娘……
也就只有母亲怀明玉了。
紫蝶眼睁睁看着煌封被怀明玉喂进毒粥,而后两眼紧闭,没再睁眼。
紫蝶被吓到了。
她不论身后怀明玉到底叫没叫她,一股深切的恐惧笼罩她,促使她脚步越发凌乱。
踩在青石板路上,走过抄手游廊,走过院落。
前面,前面就是亮光了。
最终,紫蝶不知是惊恐的,还是被吓的,剧烈的恐慌与惊讶,弟弟濒死的惨状,让紫蝶惊惧交加。
一个没留意,她被石子绊倒,狠狠摔在了一间院子前。
院子充斥着药香,同莫离的各类瓶瓶罐罐毒物蛇蝎的院子不同。
这间屋子简洁明了,除了药便是书,蒲团拂尘他都有,妥妥道士的模样。
是白玉蝉的屋子。
看着面前人缓缓朝她走来,紫蝶直接眼睛闭紧,死死地晕了过去。
白玉蝉皱着眉看见了紫蝶。
是怀明玉的女儿。
白玉蝉最终把她救了下来,帮她止住了额角磕破的血口。
紫蝶高烧不退,嘴里一直在讲着胡话。
多半是中邪了。
白玉蝉轻叹一口气,眉头打成了一个结。
紫蝶这些日子总是半梦半醒,糊涂不堪。
就算有时候醒来了,却说自己忘了一切,什么都不记得。
白玉蝉缠入了这场因果,便不能不管了。
紫蝶在白玉蝉打算离开那日也没醒。
无奈他最终带着昏迷不醒的紫蝶,回了杭州,顺带给梦魇不断,已然失忆疯魔的紫蝶治病。
杭州本来就要回的,他要去复命,复自己的天命和道。
如今完成了怀明玉的委托,取了意玉的心头血还她,因果应当成了。
而后他要去杭州卜一卦,看看因果有没有成了。
成了之后,便能得道了。
*
梅氏今日,遇到了一个大麻烦。
意玉自从那次拍卖行,见识过怀己对明莲心过分的偏袒,怕梅氏被欺负得狠了,就一直安插着人在她身边。
意玉向来不会在跌倒之后,吃一次亏,就不会再让自己陷入慌乱的境地。
今日最过分的来了——
梅氏的正院,被怀己随手一挥,就拨给了明莲心。
正院,其实代表的是当家主母的威严,而怀己这番举动……
别人不明白,但曾经是薛府管家娘子的意玉是明白怀己这大费周章的举动——
怀己动了休了梅氏的念头。
这是一次试探。
梅氏多半,还是会像曾经多数妥协的年岁一样。
次次让步,最终把自己逼到了如今被和离的地步。
意玉握住自己手里的这块温养心脉的玉石。
对母亲有怨怼吗?她想,可能小时候有,但现在她只想把日子过好,也不想再去折腾了。
只是像寻常母女一样,一报还一报,互相在有难的时候,相互温存舔舐,她就觉着日子,好似也能这么过下去。
母亲还顶着压力,把玉石给她,其实也是爱她的,对吧。
只是可能比不上明玉姐姐,但世人都说,人肯定有偏向,要是意玉去计较,倒也显得不配。
不论有什么恩怨,如今紧急关头,这正院代表的是什么,意玉还是极为清楚的。
先把人救下再说。
其余的,什么给梅氏把身子骨立起来,太遥远了,梅氏也并不会听,她也不打算急于一时。
很少有能做母女的缘分的人,意玉的心性是最坚定的,既然决定把梅氏拉起来,她有各类法子都能达成目的。
所以,首先要做到的,是这正院不能让。
意玉来寻梅氏时,就见到了这幅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的场面——
怀己把明莲心护在身后,而被梅氏悉心养大的孩子怀两金,却也站在明莲心那边。
梅氏双目垂泪,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对面,护着院子。
没人看到她的血泪,梅氏把怀家人当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人,可她所谓人生中最重要的人,如今只是一味地在爬她身上吸血。
这种啃女人血、欺负可怜人的场面,就算是个陌生人,意玉也会去借着自己有力气去帮扶。
意玉一直是能避开争端便避开的。
甚至同薛洺和离之后,意玉唯一能依靠的,也就只有怀家。
她更不应该去得罪父兄。
现在的家主和未来的家主。
但意玉其实心里是最坚定的。
这种时候,人把吸血的牙齿都露出来了,只能拿个钳子拔掉,才是上上之举。
不能退缩,不能让。
哪怕面前的怀家人,是她幼时最惧怕的父兄和明莲心。
意玉为了梅氏,也似是变相地为了自己,头一次挺立了身子骨,站在梅氏身前,自己讨公道,而不是乞求怀家人给她个公正。
其实除了在薛洺面前,意玉现在的韧劲已经足以让人惧怕。
意玉垂着的眉目抬了起来,没了什么被规训的女子应该低眉顺眼,直直地对视着父兄,这未来的家主和如今的家主:
“父亲,如夫人,哥哥,正院一直代表的就是正室的尊严,女儿并不觉着人应该分尊卑,但如今局势所迫,既然夫人担起了这个正室的位子,那么如果不得到相应的尊重,她的日子也不好过。”
“这正院,合情合理,都不该让如夫人入住。”
她声音带着习惯的温柔,可说话变得特别勇敢:“女儿觉着,父亲定是前朝事务太过繁忙,不太明了这些后宅之事,才有如今的这种想法。”
意玉的话语罕见地很犀利,极为直接明了。
她明白,面对极度自我的父兄,只能用最犀利的言语去反抗,才能有效果。
若是迂回,他们根本不会听,或者故意忽略别人的话。
哥哥怀两金非常不耐烦,怀己还没说话,他便自以为是地说开利益计较了:
“我告诉你意玉,建议你不要同我争辩这些。”
“我身为男子,能科考中举,只待中举我便做官,而你不一样。”事实时,如今怀两金考了好些年,却还没中举。
“薛将军肯定会选明儿,而不是选生性木讷的你,你被抛弃之后,能去的地方,也就只有依靠我们怀家。”
“别节外生枝。”
谁料意玉并没有被威胁,还是看着瘦弱,可却一点都不软和,她头次完全地展露了自己的韧劲,在怀家人面前,直接说:
“意玉不需要依靠怀家,又怎么需要依靠父兄?”
“我可以去织布纺锤,意玉也不是没有做过,如今又不是岁歉灾年,也能养活自己,意玉并不需要多么富贵的日子,或许父兄也可以去体验一番,便不会整日盯着后宅女人的正院掰扯了,怕会饿得少了很多没力气的白话。”
“相对于正院的归属,哥哥或许可以换一身耐染的衣袍,好好科举才是真。”
意玉“礼教劝训”地还了怀两金的“礼教劝训”,怀两金看着自己纯白色的衣袍。
面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毒妇!!!
他这叫仙风道骨,书生风采!!!
第39章 薛洺很想意玉
梅氏被意玉护在身后。
她听意玉已经非常成熟的一段话,不再是小孩子的一段话,心里涩麻麻的。
刺激起平生,使得而发酸。
梅氏原来是没有感受过意玉的价值的。
在她看来,不能帮她赢得颜面的好,都不算好。
她要的只是个体面,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乡下女儿。
可如今,意玉在她面前牢牢护住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