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春游被骗的事,她记着呢!
她不会消气了!
温之皎看了他一眼,目不斜视,擦过他的肩膀就走。她雪白的脸上冷而艳丽,步如此轻盈, 发丝和裙摆扬起弧度,无声地逸散出淡淡的香气。
可下一刻,她的手腕却被攥住。
是谢观鹤的手。
侍应生转身缓慢离开现场。
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。
他要去送酒。
侍应生眼神呆滞地凝视前方,眉心闪过一丝蓝光,脑中此刻只剩一个意识。
他要去送酒,他必须要送到。
走廊两边是准备宴会物品的储藏室,每一扇门都紧闭着。侍应生穿过走廊,越过一桌又一桌宾客,最终,停在最中心的一桌。
“您方才点的酒。”
侍应生语气毫无起伏。
宾客的手放在桌上,手指骨节分明,只可惜手背上却有几丝血红,他敲了下桌面,“放这儿吧。”
侍应生点头,将酒呈上,又开始将桌上的甜品撤下,换上新的。
酒刚上来,江临琛便站起身,笑道:“我也该去后台为致辞做准备了,先失陪。”
“现在才做准备会不会太晚了?”顾也笑道:“看来是跟我们待一块儿待烦了吧?”
陆京择端起酒杯,对江临琛点头示意,一派从容,手背上的红色抓痕倒映在江临琛的镜片上。江临琛唇动了下,话音温和,“陆先生看来是过敏了,少喝些酒比较好。”
陆京择闻言,将酒杯放在桌上,也望了眼手上的伤口。
他表情淡漠,道:“女朋友抓的,她比较调皮。”
江临琛笑了下,道:“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领出来见见。”
“对,正好。”顾也抱着手臂,翘起二郎腿,一副悠闲姿态,“我看皎皎平时也不怎么参与社交,到时候让她和皎皎认识认识。”
“等订婚了,一定带出来见。”
陆京择皮笑肉不笑。
江临琛转身,翻了个白眼离开。
顾也笑道:“看来很自信,觉得求婚一定成功啊?”
“不敢。”陆京择挑眉,又道:“不过这么一说,我倒是想女朋友了。”
顾也望了眼谢观鹤空荡荡的座位,笑起来。
他道:“你想你女朋友,你女朋友就不一定了,说不定很多人陪她玩呢。”
温随眉眼弯弯,“我姐姐就是,永远不会孤单。”
陆京择的手指又敲了下桌面,没说话。
一旁忙活上甜品的侍应生放好最后一碟甜品,端起托盘,对他们点头。随后,他转身离开。在转过身的一瞬,一点蓝光从他的眉心抽离逸散在空气中,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眼周围。
嗯,他走神了?
侍应生带着些懵懂,离开坐席区,穿过层层走廊。
走廊中的一个房间里,薛灼灯长长舒了口气,却又听见了系统的提示声。
[酒已成功送到陆京择面前]
[世界系统后台权限点:0]
[除却任务所需要的【操控江琴霜宣布订婚消息】赋予的权限外,您今日无法再使用系统能力。]
薛灼灯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他垂下眼睛。
已经足够了。
接下来,只要操控江琴霜宣布消息,陆京择自然会去找温之皎问个清楚。届时,药效发作,他们的事也绝对会被所有人撞见。
薛灼灯这么想着,却感觉到室内的气流变得如此阻塞。
他黢黑的眼眸认真凝着笔记本。
他不能让她,被取代。
他不能任务失败了。
所以,现在这样,是必须的。
薛灼灯想。
他打开门,低头,抱着托盘快步穿过走廊,拐弯。望了眼远处一对男女的身影,又迅速转身,走向领一个方形。
毛绒的地毯上印着规律繁复的纹路,各式各样的灯光妆点着这奢华的宴会厅,从窗边,几乎能望见窗外,整个庄园被无数的灯光映照得仿若真空的白日。
温之皎一边甩谢观鹤的手一边走,谢观鹤便跟在她身后,紧紧握着她的手,闲庭信步,淡然自若。
啊啊啊啊受不了了!
温之皎眼看冷处理毫无用处,终于崩溃,转过身喊道:“你到底想干嘛啊!别跟着我!我不想理你!松开手!”
她恨不得把尖叫当标点符号用,但碍于周遭还有不少侍应生,她不得不忍住。
温之皎现在显然气极了,眼睛里都是愤怒的火焰,唇翘着,贝齿上下压着。光给她的发丝染上光泽,也映出眼里的光。
谢观鹤抬起手指,却没松开手,他道:“温小姐,你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?”
“你在说什么东西?!”温之皎深呼一口气,强压怒气,“松开手。”
谢观鹤轻声道:“我让你待在病房里,你将密钥还给我。”
“你还敢说这个?”温之皎抬起腿,很想踹他一脚,却咬牙忍住了,道:“你把我骗出去了。”
谢观鹤笑了下,“玩得不开心么?”
他又道:“若只是逛逛公园,又算什么郊游。”
“你少在这里跟我狡辩。”温之皎眯着眼,“我玩得开心不开心,和你把我骗出去没有关系。我懒得理你。”
谢观鹤黑眸动了动,探身,低头看她,“密钥呢?莫非,你已经弄丢了?”
“什么?”温之皎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道:“少诓人,在我手上呢。”
谢观鹤的唇弯了下,“既然还在温小姐手上,我也如约完成了约定,那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却感觉手上传来温热。
谢观鹤低头,望见她用一只手努力掰他的手指,
他喉结微动,松开了手。
下一刻,她后退几步,抬手指他。
谢观鹤低头凝视她的手指,又看她,看见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黑色的眼珠里连情绪都散去了,像只不笑的猫。
她道:“在我包里,我没带出去,要么你回去翻我包自己拿,要么明天我叫人送给你。我现在很烦,不要跟着我,我不想理你。”
谢观鹤的手指攥紧了流珠,眉头蹙起。
他喉咙间竟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,连气流都不曾有。
谢观鹤抬手,可温之皎说完话便已然转身,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话,有什么动作,有什么反应。她脚步匆忙,发丝在风中扬起,仿佛一只振翅的蝶,轻盈却也有力地奔走。
谢观鹤收回手,他闭上眼,抚摸着的流珠。他的指尖一颗颗捻过珠子,苍蓝色的筋根根蛰伏在几乎透明的肌肤里,细微的“咔啦”声毫无规律。
昏黄的光落在谢观鹤苍白的皮肤上,并没有带来半分温度。
不多时,几名在暗处的人走到他身旁。
他们在等他行动。
他要做什么行动呢?
理智告诉他,是离开。
他没有理由不离开,或者说,他也没理由来。
再往前推,从一开始推。
他不该答应让她住在病房,不该答应春游,不该推裴野那一把,不该送她上飞机,不该拦住陆京择,不该将那把枪放入匣中。更不该在这一切结束后,让小秦联系她取病房的东西,联系不上,他可以处理的那些,他却又让小秦尽数送过去……
已经有太多端倪,太多不该。
正好,密钥拿到,也该结束了。
谢观鹤分得清楚该与不该,他分得太清楚了。
流珠摩擦出来的“咔啦”声停止。
谢观鹤终于道:“礼送到了,也该走了。”
他说完,脚步却没有挪动。
灯光落在毛绒的地毯上,脚步声从远处响起,很快,急促的脚步奔过来,将地毯踩出了灰尘。那灰尘散发着金色的光辉,又飘然落下。
在哪儿,薛灼灯到底在哪儿,他到底又要干什么?
温之皎喘得有些厉害,四处张望着。这一刻,她唯一庆幸的是她毕竟在这里住了多年,对这里十分熟悉,不至于像无头苍蝇。
一层找不到了,难不成要去二层?
可是二层的话,除了通往一层舞台的通道,剩下的全是给宴会表演人员的后台休息室,要一间间找过去吗?
温之皎四处看着,脑子乱成一团,一拐弯,撞进一个怀抱里。
她“嘶”了声,还没反应过来,肩膀却先被按住。
“嗯,准备下放了,好,挂了。”
冰冷的话音响起。
温之皎抬头,望见一张挑着眉,眼里带点笑的脸。
是陆京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