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路上,二舅突然神色一变,两脚一踮,站住了。
“咋啦,二舅?”朱桢歪头问道。
“有情况。”胡帛倒吸口冷气道:“肚子痛。”
“正常,大冬天敞着怀。”大侄子胡显揶揄道:“跟二叔你说多少遍了,护心毛不保暖。”
“小兔崽子别说风凉话了。”胡帛夹紧两片跟胸大肌一样发达的臀大肌,说话都带颤音。
“汪妈,把本王的马子借二舅用一下。”朱桢便服出门,虽然不带仪仗,但痰盂、马桶、水瓶、点心盒子,汪妈还是都带着的。
“不可僭越。”胡帛却坚决不肯道:“今天末将能用殿下的马子,明天肯定会更过分的。”
“快往家走。”话音未落,二舅便夹着屁股往前挪去。
“好好。”众人便加快脚步,只见胡帛憋着、忍着,艰难前行,可脸色越来越白,走路时大腿都不敢分叉了。
“忍不住就在路边解决一下吧。”楚王殿下又道:“那棵树后面大善,本王没在那里方便过。”
“不,回家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胡帛摇头坚持。
“我艹,二舅比我爹还会过日子。”朱桢咋舌道。
“唉,其实我爹和我二叔也不是单纯吝啬,他们对家丁奴仆都是很好的,只是在自家的生活上,总是能省就省。”胡显觉得日后还得在楚王殿下手下混,不能让他对自家留下抠门的坏印象。
“这是当年在寨子时落下的毛病。那时候来投奔的人多,饭不够吃,我爷爷和我爹我二叔只能带头节俭度日。
“后来他们发现,自己只要这样节俭,下面人就会很懂事,队伍便好带多了。于是他们就把勤俭持家当成了法宝,几十年如一日,终于是走火入魔了。”胡显郁闷的吐槽道。
“这样啊。”朱桢恍然。
“不行了,不行了,实在忍不住了。”复又前行近百丈,二舅终于忍不住了,捂着屁股冲到了道边的胡同里,进去时还弯腰从地上捡了块土坷垃。
“擦腚用的。”胡显无奈道:“他舍不得用草纸。”
“不愧是有功夫的人。”朱桢赞叹道。
两人吐槽了几句,就见二舅满脸窃喜的从里头出来。
“怎么,捡着钱了?”大侄子问道。
“这么快的么?”大外甥问道:“不愧是有功夫的人。”
“不是。”胡帛得意洋洋的捋着小辫儿道:“你们猜怎么着,原来不是便便,只是一个屁。”
“哦。”大侄子恍然,没把肥水外流,对他家来说,就是捡钱了。
“二舅你还不是真过日子。要是真过日子,该留着回家吹灯呀!”楚王殿下不禁捧腹大笑道。
“唉,殿下此言差矣,咱家大白天的不点灯,要是晚上,我肯定回家放。”胡帛却一脸骄傲的笑道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大侄子和大外甥笑成一团。
……
待朱桢来到胡府,老太公老太君,还有武昌伯夫妇率全家在门口恭迎。
整条大街上,都铺过黄土洒过水。胡府门口还用围子挡起来,不让闲杂人等围观殿下大驾。
扶楚王下牛时,胡显小声对他道:“殿下,我奶奶你外婆水土不服,如今耳背愈发厉害,待会儿说话时可能驴唇不对马嘴。”
“嗯。”朱桢点点头,便满脸笑容的上前,待胡府众人给他磕头后,他也给老太公和老太君磕了个。
“哎呀殿下万万使不得。”胡太公赶紧拎小鸡似的,把他一把提溜起来。
“外公,这是我母妃的嘱托,让我替她给二老磕头。”楚王苦笑道。
“那好吧。”胡太公又把他摁在了地上。
“啥?”老太君却奇怪问道:“你是不会飞的小蝌蚪?”
“……”朱桢嘴角一抽,这是什么空耳天后?
“乖外孙,别在意,就当你外婆在说梦话。”胡大棒槌也很无奈道。
“啥,殿下还会画水墨画?”老太君高兴的挽着老六的手,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兴道:“我外孙真厉害,能文能武。”
“哈哈,外婆你还真有眼光。”朱桢就觉得很有趣。
“啥,要吃糖?”老太君慈祥道:“给殿下备了好多呢,进去吃个够。”
“我不能吃糖,吃了好拉肚子。”朱桢郁闷道。
“你还想吃绿豆粥?”老太君难过道:“这孩子,在宫里也没享啥福。”
“那是,我父皇可抠门了。”
“还想吃大碗宽面,也有也有。”老太君不禁抹泪道:“瞧瞧,这大过年的,都想吃点啥?”
说着吩咐儿媳妇道:“给殿下擀宽面吃,多做几种卤子。”
“哈哈,外婆真疼我。”老六笑眯眯的跟老太太搂成一团,真比亲孙子还亲。
“殿下要多来探望?那感情好啊。”
胡家人都听傻了。楚王殿下这是什么级别的理解能力,沟通这么顺畅的么……
第二四一章 念念不忘,必有机会
当然,楚王殿下大驾光临,胡家不可能真用大碗宽面招待他。
午宴的菜肴十分丰盛,远超朱老板四菜一汤的规定。
用胡太公的话说,就是他朱重八管不着,老子爱用几个菜招待外孙,就用几个菜!
这也印证了胡显那句话,节俭只是胡家的生活态度,不是生活方式……这就好比富人吃穿用度简朴,可真不意味着他花钱就少。
吃饱喝足,又跟老太君跨服聊了好一会儿,爷们儿才说起正事儿来。
如今,老胡家最大的正事儿,就是为楚王殿下组建两卫精干的兵马。
“怎么样,有什么困难?”朱桢也挺关心这事儿的,因为哪怕用发展的眼光看,自己的三护卫也是未来的安身立命之本。
“其实最难的就是招兵,真把队伍拉起来,按部就班操练便成。”二舅无奈道:“关键是朝廷不允许咱们从民间募兵,不然别说两护卫了,招满二十卫兵马也不是难事。”
朱桢已经知道,国初不同于后世,这年代重武轻文,军人地位比老百姓和普通读书人都高。而且一旦当上兵,就等于世世代代捧上铁饭碗……
老百姓没有前后眼,不知道百年之后军户有多坑。眼下还都挤破脑袋想当兵。
但问题是,天下甫定,大量军队还没地儿安置呢,所以除非特别有门路的,否则甭想民户变军户。
所以大都督府规定,为亲王们组建护卫,要从原先的军队中抽调,不能再新招。
……
“怎么,大都督府为难你们了?”楚王殿下把脸一沉。
“还好还好,尤其是曹国公可热情了。年前他特地见了我兄弟,还专门吩咐下面,要尽量给我们方便。”武昌伯胡泉笑道:
“他还说,我们可以从京营里随便挑人,就算是禁军,我们看中了他也可以去协调。真是太给面子了。”
“那可不,那也是我表哥啊。”朱桢十分得意道。
心中默默补充一句,还吃了我亲手种的粮食……
又未免有些遗憾,可惜没法给外公尝尝。因为那些粮食九成九是外公家的,一尝就露馅。
不过自己有这份心,母妃应该就很高兴了吧?
这样想来,楚王殿下就心安理得了。
“从京营里挑人,那也得人家愿意来才行吧?”大棒槌捻着胡须道:“人家是京营天兵,愿意全家跟咱们到武昌当兵?”
“确实。”大舅点点头道:“我打听过了,秦王晋王的护卫,这都组建几年了?到现在还没招满。就是京营的将士不愿意去西安太原。”
“不打紧,还不是曹国公一纸调令的事儿?”二舅满不在乎道:“他们敢抗命不成?”
“还得让人家心甘情愿,心不甘情不愿,日后要生事端的。”老太公沉声道。
“知道了,爹。”大舅点头道。
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可以多开点饷嘛,还愁找不到人?”朱桢开口道。
“殿下,朝廷拨的军饷都是一样的。”胡泉苦笑道:“咱们拿什么给他们?”
“咱们少招一半人,不就能给开双饷了吗?”朱桢大聪明道。
“这这……”胡泉无语道:“就算不被怀疑吃空饷,可少招一半兵马也太亏了。”
“你们就说开双饷,能不能招到兵吧?”楚王殿下沉声问道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胡泉笑道:“肯定会挤破头的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朱桢沉声道:“你们过了年就这么办,别的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“这个么……”胡泉觉得有点悬,主要是楚王殿下过了个年也才十二岁,嘴上还没毛呢。
“殿下已经决定了,你还犹豫个屁!”他这一迟疑,便让大棒槌骂了。“别忘了你们是谁的军队!”
“是殿下的。”胡泉胡帛赶忙道。
“王府护卫,头一条就是要坚决服从殿下的命令。做不到就赶紧滚蛋,别占着茅坑不拉屎。”胡太公骂道。
“是,爹教训的是的。殿下,卑职错了,再犯这种错,我就割了自己的舌头。”大舅羞愧难当道。
“呵呵,大舅别紧张,我还小,过两年再立规矩不迟。”老六忙安慰大舅。
“不行!”大棒槌却断然道:“开头就得把规矩定好了,这样才能不辜负殿下的信任。”
“是啊殿下,要想开好头,就得从一开始便定好规矩。”大舅却已经彻底端正了态度,问道:“殿下可有亲信之人,或是好的人选,可以告诉卑职,随时安排进来。”
“除了老汪,我哪还有别的有亲信……”朱桢苦笑道。
汪公公眼前一亮,心说我可以的。
他旋即又神情一黯。因为他想起,皇上不允许太监干政,更不允许太监染指军队。
“我还真想起个来人。”朱桢眼前一亮,一拍大腿道:“本王这就去招募他!”
说完便风风火火离开了胡府……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卫国公府。